「沒文化」的手機世代如何煉成數位素養​

「不要再看抖音了,這會讓你變得淺薄!」、「現在年輕人都不看長文了。」、「IG那種碎片化的圖卡,我實在看不下去⋯⋯」這些對話常在30歲以上的群族中出現,他們談論的多半是新一代網路原住民(約1995年後出生)。
 
作為一名卡在中間(我大一才拿第一支智慧型手機)的自媒體人,從無名小站到臉書,再到照片為主的Instagram,以及今年爆炸性成長的Podcast(我也有個雷蒙三十頻道)。我深刻地感受到,長篇文字的衰落,取而代之的是短篇內容、娛樂性高的圖片和影音。
 
尼爾・波茲曼(Neil Postman)曾在《娛樂至死》中說:「毀掉我們的不是我們所憎恨的東西,恰恰是我們所熱愛的東西。」
但,真的是這樣嗎? 我有不同的看法。
知識淺薄、內容碎片化的「數位素養」
雜學校邀我寫一篇談「數位素養」,因為現在新一代的年輕人,越來越沈迷於那些碎片、娛樂化的內容,社群網路也造成了知識淺薄化,這都是學校老師、教授和「大人們」不曾遇過的事情。所以想請我這個夾縫世代來分享,這個時代的「數位素養」,該怎麼應對這種學校沒教,也沒經驗教的問題?
 
首先,關於這個前提我就有不同的看法,如果我們先看「數位素養」(Digital Literacy)最初的解釋,這是在1997年由Paul Gilster所定義的:「以不同形式來瞭解並且使用電腦,等廣泛資源的能力。
 
我認為這段話的關鍵在於「以不同形式來瞭解」。那麼,中生代的我們,是否要先試圖去了解新一代內容的「不同形式」呢?
 
因為技術的進步,使得媒體的取用門檻降低,每一個人都能成為發聲的節點。也就是說,我們能接觸的價值觀變得多元了。然而,時間是最公平的資源,每個人一天都只有24小時,當時間不變,資訊量變多,使得你感覺起來資訊密度和深度就沒這麼高,就變得淺薄了。
適度的淺薄,才能有效激發動機
但是,我甚至認為「適度的淺薄」對整個社會是件好事,也是新一代年輕人的優勢。
讓我們把場景拉回到新世代更喜歡的學習方式,像台灣吧用影音搭配娛樂的方式講歷史和法律議題;多人打遊戲學習平台(PaGamO),或者是YouTuber和網紅(阿滴英文等),雖然都不是正統教學,但他們透過有趣且輕薄短小的方式,確實能引起一些本來沒興趣、不了解的人的學習動機,在網路上主動搜尋、獲得更多新知。
又或者,如果我們更「淺薄」一點,相信大家應該常在FB、IG等社群平台看一些不到5頁的書摘圖卡、知識懶人包,很多創作者把一本兩三百頁的書,轉化成不到300字內容分享給粉絲,讓你得以用很低的門檻,接觸一個新的觀點或新的生活方式。
我身邊的年輕世代多半都有這種經驗:原本不知道某件事,但因為某個更為輕薄短小的內容,意外發現了某個好用的工具、有趣的議題,不自覺地開始上網搜尋和學習,最後這些知識或工具,也都成為了他們的一部分。
「知識淺薄、娛樂化真的不好嗎? 它讓許多人開始有了興趣,有了渴望的機會。」
最好和最壞的時代:屬於自己的數位工具使用法
然而,知識的淺薄和碎片化,也造成現代的另一個課題:選擇太多,容易迷惘
 
在資訊超量、時間有限下,每個品牌都在搶佔你我的注意力,我自己也曾被網路上各種光鮮亮麗的知識和技能所吸引,陷入了一陣迷惘期(但我後來才意識到青春的迷惘是件好事,是一種對成長的渴望),那該怎麼辦?
 
社會如今興起一股「數位斷捨離」風潮,但這裏想談的不是把手機App都刪掉、退出社群平台,甚至是不上網這種極端的原始人方法。身為生活黑客,我深知工具是給予我們賦能的,我們得自己發展出一套原則來使用,而不是被工具綁架。
 
我認為這時代「數位素養」的養成可分為三個階段:
圖片來源:Blupa
但又該如何分辨自己在哪個階段呢?透過個人經驗,我歸納出以下特徵:
 
1. 甜蜜新鮮期:
  • 覺得什麼都有趣,每天沈浸在社群網站上刷新知
  • 好像什麼都懂一些,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給人的印象跟價值是什麼
我在大二之前,都在這個甜蜜階段。因為家境沒這麼好,大學才有了第一支智慧型手機,當我連上網路後,才發現原來書本之外的世界,這麼的多元有趣,常常整天沈浸在各種有趣有料的線上學習(RSS訂閱文章、影音課程、社群網站),與線下活動(講座、工作坊)裡,享受新知帶給我的刺激與快樂。
 
2. 迷惘試錯期:
  • 感到知識學不完的焦慮感,好像懂很多,卻找不到自己的生活目標
  • 擔心錯過最新的消息和內容,一天沒滑社群就全身不對勁,離不開手機
  • 吸收了很多,卻講不出什麼,常發生「新的進來,舊的忘記」的狀況
這個時候是自信心的最低谷。當時的我,開始關掉社群網站的通知(減少輸入),把一個個吸收的知識,試圖轉為「經驗」(增加產出),每一項知識給自己一個月的時間做最小化嘗試。我開始自辦付費講座去講課,如果準備起來非常卡、不快樂,那我就會果斷刪除這領域,長期試錯下來,就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專業和工具使用原則。
別忘了,沒有實作就沒有經驗,設立最小嘗試的評估點;太多沒有經驗的知識,只會讓我們更焦慮更迷惘。
 
3. 優化聚焦期:
  • 一邊試錯一邊前進,找到有「個人特色」和能「持續」做的事
  • 已經找到一套自己的工具使用原則,能持續迭代,形成增強迴路
我自己常使用的科技產品都有著不同用途,給大家「參考」:
「筆電:在家時的主力工具,寫文章、經營網站和社群媒體 平板:外出時的筆電替代品,在家就是當第三個螢幕,固定顯示待辦清單 手機:蕃茄鐘獎勵機制,每一個任務完成,有5分鐘獎勵,掃過App通知」
我的心得是,我們不是斷絕科技產品的使用,而是對使用情境有原則。我使用FB的「總時間」並沒有顯著減少,但除了獎勵時間,幾乎不用手機版,IG也是(手機加上拇指,是可怕的上癮機制,電腦版的產出效率就高上數倍),這就是一種自律。
或許有的前輩看到這邊,可能會說:「但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沒文化啊,沈溺於碎片化的內容,都不看書,整天划社群網站和影音平台。」
 
現在的知識份子,常常鄙視那些輕薄短小的圖卡、影音,甚至Podcast的純聲音內容,認為只有「讀書」才是學習和成長的根本,這種價值觀,我實在不以為然。
 
我認為「文化」是一群人的行為和價值觀,經過長時間沈澱過後的結果,沒有高低之分。《社群媒體前兩千年》一書的後記,就點出這個現象在歷史上是有週期性的,每一次媒體取用門檻的降低,都有人跳出來說:「這樣粗鄙的內容會充滿整個社會。」
 
李敖曾寫過一篇《我不看電視》:「電視的毛病並非它的內容全部要不得。也不是全部庸俗討厭。電視的毛病出在它陪你養成一個壞習慣:一個不能主動生活的壞習慣。它把你有限的精神和時間給搶走。搶走還不算,還割得雞零狗碎,使你簡直無法過一個奮發有為的生活。」
 
你發現了嗎?這裡的「電視」現在完全可以換成「手機」和「社群媒體」。
 
當媒體取用門檻降低,使得過去沒有機會被看見的內容,能被看見,不一樣的價值觀才得以出現在我們的身邊。
 
在這個時代,我們可以透過網路找到適合自己的那個社群,知識與價值觀本來就不該過於單一、或掌握在特定人手中。關於內容,主觀的「好」與「不好」並不是互斥的兩面,只是你不理解另一群人的生活;如何判別與挑選「適不適合」才是我們的新課題。
 
也就是說,過去的人用讀書來社交,追求知識;現在的我們用自媒體來社交,尋找意義。你不理解,不代表別人沒有價值。
 
正如同我前面分享的「數位素養」養成的這套方法,一定也會有人覺得不好用,這是種必然,因為在現在每個人都有責任去找到適合自己的那套原則,而不是要求新世代只能遵守上個世代的價值觀和做法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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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智薰
《雷蒙三十》節目主持人,生活黑客教練,追求動態的職業。大學時需掙生活費,成為自由職業者、外商遠距工作,畢業後北京互聯網,因疫情打亂計劃回台,參與資深集團數位轉型,原來生活還有另一種打開的方式,不只是朝九晚五領年薪。質疑不斷擴張的傳統公司,正在實踐彈性自由的一人公司模式。
 
責任編輯:羊正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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